千本分送各地县学、乡塾、义馆。
封面上无署名,只有一幅简笔画:一个孩子踮脚摸着墙上模糊的字迹,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村落。
没人知道是谁授意,但所有人都看得懂——这是民心自己长出来的声音。
与此同时,北境风沙正烈。
韩九娘站在新筑的河堤上,脚下是她带领妇孺种下的“红穗草”。
这种耐寒抗涝的野草,根系如网,能牢牢锁住松土。
原计划只是固堤护坝,可她在巡视时忽然驻足——
“若把草编成字呢?”
当晚,百余名女子围坐灯下,将染成赤色的草茎搓成绳,再按图案编织。
三日之后,一张长达十丈的地席铺展在新建的边陲学堂门前,九个大字赫然其上:
“水为民脉,政当疏之。”
春雪初融,细雨润土。
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后,草席虽已腐朽,可新生的红穗草竟沿着原来的纹路破土而出,整整齐齐,仿佛大地自己重新书写了一遍。
消息传开,边民奔走相告。
有老者跪在学堂前磕头,喃喃道:“公主连土里的魂都教化了”
连敌境探子回报时也不禁迟疑:“那边的孩子唱的不是儿歌,是‘渠通则国安’。”
除夕夜,长安城万灯齐明。
谢梦菜独自登上太极殿最高阁楼,披着素银狐氅,身影融入月色。
程临序不知何时出现在阶前,踏雪而来,甲胄未卸,眉梢凝霜。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解下猩红外披,轻轻裹住她。
“冷吗?”
“不冷。”她望着整座皇城,灯火如星河倒悬。
可更动人的,是那些细微之处:市井巷口的磨盘上刻着“导”字,百姓晾晒的粗布随风轻扬,露出经纬间的箴言;就连孩童堆的雪人,胸前也都插着写满小字的木牌。
风掠过屋檐,卷起一角旗帜,又拂过万家窗棂。
那一刻,仿佛整座城都在低语。
程临序望着她侧脸,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你说你要的不是石头碑,是每一寸土都记得。”
谢梦菜微微一笑,眼底映着烟火升腾的光。
“可我现在才明白”她仰望苍穹,雪花落在睫毛上,“我要的,是他们忘了是谁写的,却仍愿意照着做。”
话音落下,远处钟声悠悠响起,响彻云霄。
新岁伊始,万象更新。
风过处,万籁齐诵,如江河奔涌,不可遏制。
而就在城南最热闹的街市深处,三家布庄静静伫立在夜色里。
其中两家库房门紧闭,堆满尚未售出的“公主纹”粗麻布。
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暗处一点幽微的火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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