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织雾已经不见了。
药庐外残留着几滴血。
血迹中混着一根银丝,一路延伸至山下。
我循着银丝赶进城,最后停在绸缎庄后门。
绸庄早已打烊,后院却灯火通明。
我进去,在库房中找到一架崭新的织机。
织机下方藏着一道暗门。
我握紧药刀,沿石阶走进地下。
下面竟是一座巨大的织坊。
织雾被铁链锁在织机前,双手鲜血淋漓,背后的薄翼被钉在木架上。
数十根银丝从她指尖扯出。
织机上已经铺开半匹月光般的云锦。
每织出一寸,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周万川站在旁边,正与几名衣着华贵的客人说话。
「诸位放心。」
「多年前在下偶得一件云锦内衫,犬子穿上后,咳血之症再未复发。」
「等这匹云锦织成,莫说沉疴旧疾,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能救回来。」
一名富商急切道:
「价钱随你开!」
「我家老太爷已昏迷三日,只要能救活他,黄金万两也不在话下!」
周万川笑得合不拢嘴。
织雾虚弱地摇头。
「不能再织了……」
「附近的生气已经快被抽干了。」
周万川脸色一冷,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少拿这些话吓唬我。」
「城外死几棵树,和王爷大人的性命相比算得了什么?」
「继续织!」
织雾疼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攥住银丝。
「白露快到了。」
「把蜃铃还给我,我必须回家。」
周万川从袖中取出蜃铃,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回去?」
「可以。」
「先替我织完这一百匹云锦。」
织雾猛地抬头。
「一百匹!不行!一百匹云锦会抽干方圆百里的所有生气!」
「到时河流干涸,庄稼绝收,所有人都会染上瘟疫!」
周万川毫不在意。
「城里死多少穷人,与我何干?」
「只要那些达官显贵活着,我周家便能世代富贵。」
他将蜃铃重新收入袖中,示意伙计转动织机。
银丝被猛地拉紧。
织雾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地下织坊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喊声。
「东家!」
「城外的河……断流了!」
周万川脸色微变。
片刻后,他却看向已经织成的云锦,眼中的贪婪反而更盛。
「看来传说是真的。」
「这匹布,果然能夺天地造化。」
我攥紧药刀,正准备从暗处冲出去。
周万川却忽然转过身,准确地望向我藏身的位置。
「青山。」
他笑着拍了拍织雾苍白的脸。
「既然来了,就帮伯父劝劝你的好朋友。」
「让她乖乖把这一百匹云锦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