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有天夜里阿昭发了低烧，她守着孩子喂药，裴则安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半夜她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被子，阿昭窝在裴则安怀里。
他一手揽着孩子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可她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一切她从前幻想过无数次——他肯放下身段、肯为她和孩子打破规矩。
可如今真的发生了，她心里只剩下一片凉透的茫然。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觉得讽刺。原来他不是做不到，只是从前不肯为她做。
如今肯了，却是因为她要走。
第七日夜里，姜雪棠把阿昭哄睡着，自己坐在窗前。
裴则安端了碗热汤进来放在她手边，低声说：“喝完早点歇着。”
他没有走，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怕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砸门的动静。
姜雪棠猛地抬头，裴则安已经起身大步往院门走去。
一队甲士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裴则安脸色骤变，立刻招呼院内留守的辅兵上前阻拦。
可江怀瑾带来的戍边兵士训练有素，转瞬之间便将国公府为数不多的护卫全部压制。
裴则安下意识挡在姜雪棠身前，脊背绷得笔直。
“棠棠，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他眼底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为了阿昭，留下来。”
“我可以废除府中所有旧规，往后事事都站在你这边，这样够吗？”
姜雪棠抬眼静静望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她侧过身看向江怀瑾，语气清晰冷静：
“那名失踪的乳娘，被他关押在西侧僻静的柴房夹层之内，我昨夜偶然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江怀瑾一挥手，几名兵士立刻直奔西跨院。
不多时，便将浑身狼狈、瑟瑟发抖的乳娘带了出来。
裴则安被兵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证被带走。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之上。
乳娘连同当日偏殿幸存的宫女一同跪在殿中，一件件供述当晚全部经过。
蜜饯残渣物证也被呈上御案，条条证据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皇帝沉声开口：“姜雪芙，你还有何辩解？”
姜雪芙缩着肩膀，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仰起脸来。
她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冷硬的不甘：
“是，是我做的。那蜜饯是我故意塞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姜父姜母脸色惨白，怔怔望着姜雪芙，声音都在发颤：
“你明明跟我们说，你只是不懂药理不小心酿成大祸。”
“那是皇子，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能……”
姜雪芙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疯狂：
“为什么？她凭什么？她一个乡野长大的丫头，一回来就抢了我的婚事。”
“抢了我的爹娘、抢了我的人生。我恨她，我要她这辈子翻不了身。”
裴则安立在朝臣队列之中，怔怔看着姜雪芙。
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自己处处维护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