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个小时后，去搜查的村民回来了。
几个村民把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扔在打谷场的桌子上。
一双崭新的羊皮皮鞋。
半本撕得乱七八糟的账本，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
李大爷颤巍巍地打开饼干盒，里面全是零钞。
他从里面摸出一张贴着膏药的五毛钱，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这是我交的钱啊，都在这呢，这群。」
老支书先把钱都数了一遍。
两百六十块，少了四十块。
又翻开那半本账本，仔仔细细查看，结果越看手越抖。
那上面不仅记着大队历年短缺的化肥、克扣的救济粮，还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名字，全是我们知青点的人，名字后面甚至明码标价，写着安排回城名额需要送的礼。
王玲的名字赫然在列。
村民们的怒火已经不需要任何煽动了。
「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背地里把大队掏空了。」
「赵铁柱去哪儿了！必须把他抓回来，撤了他的职，押着他去公社游街。」
「这种败类，必须开除党籍，送去劳改！」
就在这时，打谷场外围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大半夜的不睡觉，都在这闹什么？」
人群闪开一条道。
大队会计赵铁柱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是刚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
一看见被众人围着，跪在地上魂不守舍的赵秀梅，他赶紧上前，一把「老支书，这是干啥？是不是秀梅跟你们说钱丢了？一场误会，全是误会啊！」
「大家别激动，钱没丢，都在我家——」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赵铁柱终于看见了桌上的饼干盒和账本。
他回来得太晚，已经东窗事发，来不及了。
一瞬间，他便瘫倒在地上，眼神彻底呆滞了。
此时的打谷场，安静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在对赵铁柱父女怒目而视。
老支书合上账本，走到我面前。
他这个历经风霜的老汉，当着全村人的面，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秦穗丫头，今天是大队对不住你。要不是你心细，咱们全村人就被这对父女蒙在鼓里了。我代表大队，给你道个歉。」
我赶紧侧身避开，伸手扶住老支书。
「支书，您别这样，我也是大队的一员，查清真相是我该做的。」
我看着桌上那些失而复得的零钱，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打倒了赵铁柱，村里的毒瘤被拔了。
可是，那三百块钱，因为赵秀梅的挥霍，终究还是少了四十块。
老支书叹了口气，目光也落在那堆零钱上，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
「钱是找回来了大半，可这窟窿......明天一早，拖拉机零件还是买不成。春耕的事，怕是要耽误了。」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批斗赵铁柱解了气，可地里的活不等人。
买不回履带，修不好拖拉机，春耕的进度一耽误，秋天的收成就要减产，这是要了庄稼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