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让糖糖搬出去，也没有再要求妈妈赶走叶岚。
那天晚上，我只收拾安安剩下的东西。
她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很少。
几本绘本、一只缺耳朵的小兔子摆件，还有衣柜最下面一条五岁时穿过的裙子。
衣柜里更多的是糖糖这些年的校服和外套，两个孩子的人生就这样挤在同一个柜子里，一个停在五岁，一个已经长到十五岁。
糖糖自己把长命锁摘下来，装进盒子里送到我面前。
“周姨，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可是如果妈妈没有把救生衣给我……”
“那也是她做的选择，不是你的。”
她站在门口哭了很久，最后自己把安安那只小兔子从书架最上面拿下来，擦干净以后放进我的箱子。
叶岚站在走廊另一头，像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她机会。
陈述一直在帮我装箱。
装到最后，他忽然问：“你真的准备连我们都不要了？”
我停下手。
“我没有不要谁。”
“那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因为我不想过了。”
他像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我知道瞒你是我错，可我从来没想离开你。糖糖也没有代替安安。”
“她不需要代替。”
我看着他。
“她叫你爸的这八年，你已经给了她一个父亲。”
陈述眼圈慢慢红了：“可你也一直是我妻子。”
“所以你觉得两边都没失去。”
他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说：“糖糖明年高考。就算你真的要离婚，能不能等她考完？她现在已经觉得这个家是因为她才散的。”
我看了他很久。
昨天他说，不能突然让糖糖失去爸爸。
今天我要离婚，他还是先想她什么时候承受得住。
妈妈站在客厅里，也小声劝了一句：“再等几个月吧，孩子马上考试了。”
我忽然笑了。
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我的人生可以继续往后排。
“那你继续陪她。”
我合上箱子。
“我走。”
陈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宁宁，我不是让你走！”
我把他的手慢慢拿开。
“你们总觉得我是在逼你们选。其实我从来没让你们选。”
安安死后，我等过妈妈选我，等过丈夫站在我这边，也一次次告诉自己，糖糖无辜，所以再退一点没什么。
十年过去，我终于不想等了。
“是我不选了。”
我拖着箱子出去时，妈妈没有追。她抱着哭得发抖的糖糖，陈述站在门口，叶岚低着头。
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