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回妈妈家拿安安剩下的东西。
还没进门,就听见糖糖在哭。
她的行李箱摆在客厅中间,说自己要搬出去。妈妈死死拉着她:“你明年高考,现在搬出去住哪儿?”
叶岚站在旁边,眼睛肿得厉害。
看见我进门,她马上说:“周宁,录音是我的事。你要重新查、要告我,我都认。别让糖糖卷进来。”
“我从来没说要赶她。”
妈妈却冷笑:“你虽然没说,可你回来这几天闹成什么样了?孩子能不觉得这个家是因为她散的吗?”
我没有跟她吵,直接去卧室找事故材料。
糖糖却追到门口,小声叫我:“周姨,还有一件事。”
妈妈突然提高声音:“糖糖!”
客厅一下安静。
我回头看她:“你怕她说什么?”
妈妈脸色发白:“我能怕什么?孩子最近情绪不好,你别再逼她。”
糖糖却哭了:“外婆,我五岁的时候就告诉过你。”
我手指一僵。
她说事故后的第二天,自己在医院里一直重复一句话:“妈妈把安安姐姐的救生衣给我了。”
那时候妈妈就在病床边。
“你抱着我,说不是我的错,让我以后不要再说。”
妈妈急着解释:“你那时候才五岁,刚从水里捞上来,说的话乱七八糟,我怎么能当真?”
“那为什么让我别说?”
她一下没了声音。
叶岚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低声说:“林姨当时只是怕她一直哭。”
妈妈立刻顺着她的话点头:“对,我就是哄孩子。”
我没跟她们争。
我忽然想起旧材料里还有糖糖住院时的记录,便把那一袋文件全部倒在桌上。
不是为了找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只是想看看当时到底有没有人记录过。
最后,我在一份儿童心理评估里看见一行字。
医生记录,患儿反复陈述,母亲将同行女童救生衣脱下后穿于本人身上。
下面还有一栏,写着家属已知悉。
签名是我妈。
日期是安安去世后的第二天。
我把纸放到她面前。
“这也是五岁孩子胡说?”
妈妈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糖糖像不敢相信一样看着她:“所以你真的记得?”
妈妈没有回答。
叶岚慢慢坐到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原本以为妈妈是三年前才知道。
后来以为她是糖糖十岁时知道。
现在才明白,从安安死后的第二天开始,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就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