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掉牙、第一次上台、第一次拿奖，都被整整齐齐裱进相框。
工作人员问我：
“你是顾家小馆的人吧？餐放厨房就行。”
我拎着保温袋走进去。
房子有四间卧室。
靠窗的一间门开着，里面摆着钢琴、投影和整面玩具柜。
床上散着十几只玩偶。
最小的客房也放得下一张双人床。
门边还堆着刚拆封的露营垫，显然是给生日宴留宿的孩子准备的。
我把餐盒放进厨房。
冰箱上贴着一家三口的暑假计划。
七月学舞。
八月去海岛。
九月参加国际学校开放日。
没有任何一个空格属于我。
妈妈打电话催我回店。
我走出小区时，接到姑姑的电话。
“见着你爸妈了吗？”
她那边有缝纫机的声音。
我说：“见到了，他们挺忙。”
“住的地方挤不挤？”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带落地窗的高楼。
“还行。”
姑姑叮嘱我别给他们添事，又问成绩查了没有。
“查了。”
“怎么样？”
“能上大学。”
她笑起来。
“那就好。回来姑姑给你炖鸡。”
我挂断电话，走回餐厅。
那天晚上，陈乐乐的生日宴提前试菜。
爸爸请了摄影师，让员工把十二道菜全部摆出来。
我在一旁擦杯子。
摄影师指着我问：“这个姑娘也要入镜吗？”
爸爸连头都没抬。
“不用，她是来帮忙的。”
第三天下午，妈妈终于让我跟她回云栖花园。
她说员工房要喷药，继续住不方便。
进门前，她把一双折叠拖鞋放在我脚边。
“这是上次装修师傅穿过的，你先用。”
拖鞋边缘已经裂了。
我穿进去，脚趾露在外面。
陈乐乐有一整面鞋柜。
每双鞋下面都贴着穿着场合：上学、跳舞、郊游、演出。
妈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她脚长得快，每季都得换。小孩子花钱就是多。”
客厅的生日装饰还没收拾。
地上沾着奶油，沙发缝里塞满亮片。
妈妈递给我吸尘器。
“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弄干净。”
我弯腰清理地毯。
她坐在餐桌边给陈乐乐挑暑期舞蹈营。
两个星期，一万六。
妈妈对着报名页面犹豫很久，不是嫌贵，而是在两种房型里挑带阳台的那种。
我想起高二那年，学校收八百元住宿费。
妈妈在电话里沉默半天，说家里周转不开，让我先向姑姑借。
姑姑那个月接了很多改衣服的活，眼睛熬得发红。
最后替我交了钱。
“姐姐。”
陈乐乐趴在房门边看我。
“你晚上睡哪里？”
妈妈说：“客厅沙发。”
“为什么不睡小书房？那里有床。”
“小书房放着你的比赛服，别人睡过会有味道。”
女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我把最后一点奶油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