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左肩被毒雾擦过，整条左臂开始发麻。
莫骁蹲下来，从自己里衣上撕下一条布，按住我的左臂。
布料触到皮肤的瞬间，我倒吸一口冷气。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血管往上爬，一寸一寸，停不下来。
「压不住。」
莫骁的声音很平。
他的医术我最清楚，能让他说出「压不住」三个字的，不是普通的妖毒侵染。
街上还有尘烟没有散，穗儿蜷在柴堆后面，低低地呜咽。
「让朕看看。」
萧弈的声音沙哑。
莫骁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只听见莫骁慢慢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半步。
萧弈蹲下来。
低头，盯着我左臂上那片发暗的皮肤。
「陛下！」
「妖毒已经侵骨了！」
「重新启契还能压住！」
「否则天门关——」
「不准。」
声音戛然而止。
萧弈抬起头，抽出短刃。
「你做什么？」
「闭眼。」
刃口割开他自己的手腕。
黑血涌出来。
街边还站着几个没走的镇民。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妖……」
萧弈没有抬头。
只是把手腕压在我左臂的伤口上。
我忽然想起，他登基那夜妖血反噬，形如野兽。
他后来把那件事藏得多深。
藏进冷宫，藏进我的骨头，藏进十四年没有人知道的引妖香气味里。
如今当着整条街的面，让人看见那口黑血。
他撕下衣角，把手腕裹住，站起来。
没有看那些镇民。
没有看莫骁。
也没有看我。
身后，穗儿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莫骁在我旁边最后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他的妖血，比你想的少多了。」
我摸了摸左肩，那条往上爬的麻意，停了。
夜深以后，我坐在药柜前配解毒散。
左手不太使得上力，药材抓了两次都散在桌上。
第三次伸手时，另一只手先一步把药包拿了过去。
我抬头。
莫骁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低头分药。
安静得只剩药材摩擦的声音。
我下意识开口。
「灯。」
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莫骁已经把灯芯拨亮了。
我怔了一下，没再说话。
养伤的那些天，天门关下了七日暴雪。
听说驿馆那边，萧弈当夜吐了血。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下令把随行的神女亲信拿下。
后来商队的人说，那一夜驿馆灯火通明。
斩妖司七十二卷旧档全被调出。
萧弈一卷卷翻过去。
很多卷宗已经残缺，字迹模糊。
忽然。
他在一份请停契文书前，停住。
落款是老掌司。
纸页已泛黄。
「驭妖官阿谣妖毒反噬严重。」
「建议停契三月。」
「静养。」
下面是批复。
朱砂尚在，字迹熟悉得刺眼。
只有两个字。
「不准。」
又翻开一卷。
还是老掌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