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王静时，她瘦了一圈。
没化妆，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手腕上还留着被自己抓出的红痕。
她坐下后，先看了看我身后。
“你没带录音设备？”
“带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王静扯了下嘴角。
“你现在一点都不信我了。”
“是你教会我的。”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隔了很久，她才开口。
“钱是我收的，材料是我伪造的，碰瓷也是我提前安排的。跟你没有关系。”
“这些你已经交代过了。”
“可我一直没说，我为什么盯着你不放。”
她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
“我嫉妒你。”
“你工作稳定，学生喜欢你。明明只是普通老师，却比我这个到处托关系、装有本事的人活得体面。”
“那天你当众揭穿我，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我就想，只要把你也踩进泥里，我就不算输得太难看。”
我看着她。
这大概是认识二十多年，她说过最真的一句话。
王静攥紧袖口。
“后来每撒一个谎，我都得再撒十个去圆。我知道停下来就完了，可我不敢停。”
“所以你选择毁掉我。”
“对不起。”
她这次没跪，也没哭。
只是低着头，把那三个字又说了一遍。
“小由，对不起。”
我没有说原谅。
停课时的屈辱，家长群里的辱骂，还有一次次调查，不会因为一句道歉消失。
王静等了半天，声音越来越低。
“学校和你的追责……能不能别再继续了？”
“该承担什么后果，不是我说了算。”
她苦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你今天见我，还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
她从口袋里拿出小宇写的纸条，边角已经被磨软了。
“如果以后他还在你学校，能不能别让人欺负他？”
“他是我的学生。”
我站起身。
“你的错，我不会算在他头上。”
王静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学校公开表扬我在整件事中的坚持。林校长亲自把证书交到我手上。
“林老师，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那个存了半年的备份文件夹。
录音、截图、流水、监控，一共七十多份。
我确认相关程序全部结束后，按下删除键。
屏幕弹出提示：“是否永久删除？”
我点了“是”。
张如探头问：“万一有用呢？”
“用不上了。”
窗外传来上课铃声。
我合上电脑，抱起教案走向教室。
走廊尽头，林校长拿着新学期的任课安排朝我招手。
“林老师，来看看，你的新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