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曦】
世界白得像一台机二十年的老萤幕。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卡在耳蜗里，怎麽都甩不掉。
我感觉不到手脚。
只有脑袋还在，吊在半空，像有人把显示器拔了线却忘了关电源。
「喂，临时工，做得漂亮。」
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来，油腻得像深夜扰电话。
「记忆烧光了，专业。
现在只剩最後一个垃圾文件碍事，删了吧。」
视网膜刷出一行绿字，字T像十年前的弹窗：
【发现顽固程序：_.】
【签名：阿曦那个最偷懒的傻b】
【建议：立即删除，释放磁碟空间】
【是否】
我盯着那个「是」。
手自己动了。
不是什麽半透明的灵魂手，就是滑鼠游标，咔嗒一下点下去。
弹窗跳出来：
【_.正在运行，强制结束？】
【警告：关闭後您将失去「想活着」「想回家」「想关机」等功能】
我又点了「确定」。
进度条开始走。0%……1%……3%……
每跳一个百分点，就有东西从脑子里被拽走。
5%我突然忘记过期罐头是什麽味道。
%我突然忘记「鼻血」是什麽颜。
%我突然忘记曾经有人把半罐牛递给我，说「温度刚好」。
%我突然忘记「痛」这个字怎麽写。
%我突然忘记我为什麽还在这儿。
%进度条卡住了。
弹窗变红：
【检测到顽固进程，是否放入回收站？】
【是永久删除】
我点了「永久删除」。
然後又自己打开回收站，右键，清空。
叮。
【回收站已清空】
【感谢您使用本系统，祝您使用愉快】
世界安静了。
没有痛。
没有空。
什麽都没有。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四根？管他的，反正用不到。
视网膜最後刷出一行粉红广告字：
「恭喜升级成功！现在开始，您将享有终身免费不痛不痒服务！
赠送月票兑换券！
点击立刻领取还有机会取下一个被验卡喔～」
我没点。
广告自己跳到倒计时。
……
我伸手想关掉，却发现滑鼠游标已经不是我的了。
广告消失。
萤幕彻底黑了。
右下角只剩一行小字：
「感谢您的配合。
风扇已关闭。再见。」
【没有互动选项】
因为垃圾已经被清空了。
连回收站都没有了。